AI 做為白領勞工的破壞性創新

我覺得有一件關於 AI 的事情是不熟悉軟體新創的人容易忽略掉的：AI 公司（Google，Anthropic，OpenAI⋯⋯）如果想要取得商業成功的話，必須要大規模的奪走人類的工作，讓大部分的白領勞工失業。

這些 AI 公司並非本來就懷有惡意，而是他們的商業模式所導向的必然。

首先我們要認清，AI 取代的並不是軟體。AI 本身的性質更接近人類大腦，也就是所謂的 wetware。所以說 AI 與人腦是在競爭同一個市場，也就是白領工作——所有的「操作電腦」的工作。

接下來要認知到的是，AI 的商業策略是破壞性創新。

什麼是破壞性創新？就是用某種可規模化的科技來提供極低價格的產品，以打擊某個市場中的既有產品，以達到壟斷該市場的目標。壟斷市場之後，該產品的生產者就可以開始收取經濟租，具備難以抗衡的議價能力。常聽到的 enshittification 就是某種破壞性創新的後期現象。

而 AI 的破壞性創新所打擊的市場，就是前述的白領勞動市場。也就是說，AI 公司的短期目標就是要透過極低價格的 AI 來把對手（其他 AI 與白領人類勞工）全部都幹掉。因為只有在奪得某程度的市場壟斷地位，可以收取經濟租之後，這些 AI 公司才能夠真的損益兩平。在那之前，所有的 AI 公司都是在燒錢搶市佔。

問題是，AI 公司的錢畢竟是有限的。不同 AI 公司之間的戰鬥尤其耗費資源，因為很難真的殺死對方。最容易被殺死的，還是白領人類勞工，因為這些勞工可能連個組織都沒有。

未來某天，當 AI 公司燒完錢的時候，AI 的價格可能會提高很多，迫使很多依賴 AI 來運作（也就是排除了人類勞工）的公司的營運成本暴增。如果眾 AI 公司同時在做這件事情（聯合哄抬價格），且美國聯邦政府無力阻止的話，那可能會有很多公司因為承擔不了增加的成本而直接倒閉。最糟糕的情況會是史上最大的經濟泡沫。

在這個時候，人類白領勞工的知識與技術等還能留存多少，會變成一個經濟體的韌性指標。人腦 wetware 的能力並不輸 AI，問題只是在成本而已。但政府在怎樣也不會主動的減少自己人民的數量，所以就算人腦 wetware 沒有在被利用，也不會馬上就被報廢掉，就只是擺在那邊沒用而已，而維護成本有可能變成是政府來支付（UBI 之類的）。這時的人腦 wetware 成本對企業來說並不一定會比 AI 低，反而會變成防止 AI 價格無限上漲的競爭產品。

只不過，人類白領勞工雖然放著不用好幾年之後還是可以重新被利用，但人腦 wetware 的初始生產與訓練卻是需要大量資源與時間的投入。如果沒有投入生產與訓練（教育）一段時間，那人腦 wetware 就會產生斷層，對 AI 的競爭力會變很弱。

從商業角度來寫 AI，沒想到讀起來會這麼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