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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gnment of Interests on Media in the Era of AI

注意力經濟的時代已經過去了。是的,打倒注意力經濟的並不是像 Humane Tech 的社運組織,而是新的資料資本主義子型態:AI。

注意力經濟有個更傳統的名字:廣告業。或者更精確的說,注意力經濟是超級升級版的廣告業,而且是從「廣」告變成「窄」告,或者「精」告——精準投放的精。它是奠基於全球資訊網的免費性之上:因為全球資訊網的預設與主流文化是「免費內容」,所以無可避免的讓它成為廣告業的溫床。當我們想到「免費」的時候,我們可以預期大概有不到一成的比例是「開放」,然後另外超過九成是「廣告」。這很容易理解,資本的意圖與動力比起開放文化來說量體要大太多了。它甚至可以收割開放文化。那為什麼大眾願意接受廣告業成長到如此巨大,變成 Magnificent 7 中的兩個呢(GOOGL 與 META)?很簡單,就是免費。因為免費,所以大家都在用。因為大家都在用,所以有網絡效應。因為有網絡效應,所以大家都在用。

好的,現在 AI 來了。AI 的預設是什麼?是 US$20/month 的訂閱費。

這在根本上顛覆了持續到今天的網際網路免費文化。消費者開始接受「網路服務是需要付費的」這件事情,而且不只是傳統音樂、電影、電視等內容的付費,更是連類似搜尋引擎的東西(對話框)都要付費。傳統的 Google 搜尋並沒有 free 跟 pro 版的分別,品質都是一樣的。就算是 YouTube,差別也只是在「有沒有廣告」而已。但是 AI 對話卻有模型的差別:便宜或免費的模型的輸出結果跟昂貴的模型的輸出結果,硬生生就是差很多。結果就是消費者開始大規模的花錢訂閱,而且這訂閱費甚至比網路數據費還要高。可以說 AI 模型已經變成某種相等於網路數據重要性與價值的基礎設施了,在一般使用者的心目中來說的話。

在這樣的付費文化底下,網路廣告平台將會面臨極大的危機,因為付錢的人不會想看到廣告。這會導致 alignment 這件事重新被重視:客戶在選擇服務與產品的時候,會優先選擇與自身利益 align 的選項。

Alignment 這件事情是奠基於商業模式之上的,而廣告業的 alignment 當然就是跟廣告主一起的。換言之,網路廣告平台剝削的對象是消費者以及其他的出版商(網路出版商是過去的廣告平台)。相較之下,跟消費者與出版商 align 的,就是他們所花錢訂閱或購買的服務,比如說 Apple 的硬體裝置,或者 Cloudflare 的訂閱,以及 Claude 的訂閱。這些公司強調個人隱私、出版商著作權、super-alignment 並不只是道德原因,更是在商業定位上強調他們是與消費者、出版商等客戶 align 的。這在過去的免費文化當道之時並沒有成為強力的商業吸引力,但是在付費文化之下,擁有客戶 alignment 的產品與服務才有競爭力。就算要搜集資料(畢竟仍然是資料資本主義嘛),也要在安撫客戶的情況下,合理的搜集資料。

從這可以看到,為什麼 Anthropic 這種滿口道德大義的公司,竟然可以一舉打敗傳統網路大企業 Google 與 Meta,變成最主要的 AI 服務提供者。Google 縱然擁有超強的技術研發資源以及堅實的網路基礎設施,但在商業模式來說就是顧此失彼:它必須要用新的 AI 商業模式去吃掉原本的搜尋引擎廣告商業模式。這導致它無法專心前進。Meta 更是如此,社群媒體照理來說核心資產就是人,因為社群是由人組成的,它賣的也是人類的注意力。那請問一下,在這樣的空間內引入可以取代人的 AI,到底是在擴展社群媒體網絡,還是在毒害整個 Graph?

對於網路出版商來說,現狀是在社群媒體上被收割得差不多了,而搜尋結果頁面(SERP)的來源又在快速縮減當中。也就是說,免費文化的商業模式已經開始進入萎縮階段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乾脆轉向付費文化,一方面走內容訂閱制,跟消費者收錢;一方面走爬蟲過路費制,跟 AI 商收錢。這代表相關的基礎設施服務商的利多:Stripe 與 Cloudflare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