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untain Mode

最近在實驗一種用手機、平板、筆電的模式。

我把這個模式稱為｢Mountain Mode｣，因為這一開始是我去爬南湖大山的時候設定的。我為了節省手機用電，除了開省電模式以外，更把所有的連線功能關掉，只留通話能力。然後我發現兩件事：

1. 電量掉超慢。我途中偶爾會用手機拍照，但我從上山到下山大概 4、5 天，沒有充過電，下山時還是有電量。
2. 我變得很活在當下、當地。

也就是說，我很容易就能專心。輸入到我腦中的垃圾資訊大幅減少讓我終於可以感受到自然。那些花草，那些地景，不同的腳底的地面——有鬆鬆的落葉，有盤繞的樹根。這些沒有一個給我過量的焦慮，即使在山上行走的危險性遠大於上個網。

然後我又看了一本書叫《The Shallows》｡這本書跟那些抨擊社群媒體的書不一樣，因為它是從 Google 開始抨擊。我實際嘗試在日常生活中把網路切斷，哇！我感覺我又回到了那個靜默的山林。太神奇了。

從這時開始，我就想減少連網工作。我發現第一個大問題就是雲端同步。如果斷網的話，同步機制就不太能 work，會產生很多衝突版本，當然我更不能用雲端 app，像是 Google Docs 之類的。

我的解決辦法？我直接放棄同步。每台裝置有它們自己的桌面與本機空間。但確切來說，我還是保留了雲端資料來，只是我很清楚的把它當成一個遠端的共享磁碟，而不是主要的工作資料夾。

我把資料拉回本地，分散在各個裝置裡。同裝置有不同的資料嗎？很好，這代表它們正在成為一種專門裝置。我希望它們越不通用越好。最好都是專用裝置。所以我買了一台 MP3 播放器，這樣就不會用到 iPhone 的電了。Ben Thompson 也說 Internet 的未來可能是再度本地化¹，而這是件好事。本地能解決的事情沒有必要流出到公網去佔用所有人的時間，注意力。

Mountain Mode 對我來說算是一個很大的啟發。

我曾經想試著執行一個叫做「Unsync」的計劃，就是不要讓不同的裝置同步資料，而是每部裝置有自己的資料，然後各自可以透過雲端去存取，甚至每台裝置有自己的 email 地址之類的。但這個計劃因為太複雜，要弄一堆雲端帳號，所以後來放棄了，又回到單一雲端帳號去同步所有裝置的狀態。

現在回頭看，其實我根本不需要跟雲端同步，因為我只需要雲端備份就好了。我也不需要什麼遠端存取之類的，這些都還是太 top-down 式的、從雲端出發的思考。我應該要回到我自身，然後從我自身往外延伸。

我會從我自身往外延伸出不同的裝置，以滿足我的不同需求。我想要聽音樂，所以我延伸出 MP3 播放器與耳機。我想要寫字，所以我延伸出筆記本與筆與 iPad 與 Apple Pencil。我想要拍照，然後因為我喜歡 mood.camera，所以我延伸出 iPhone。我想要做文字編輯、做設計、做 podcast，所以我延伸出 MacBook Pro。

不同的裝置滿足我不同的需求。我不需要一台裝置去滿足我所有的需求，因為這代表我的所有需求都會擠在這台裝置裡面，讓我無法將特定的需求與這台裝置做關聯。

當我拿起 MP3 播放器的時候，我知道我是要聽音樂，所以我的 intention 是清楚的。當我拿起電子書閱讀器的時候，我知道我是要讀電子書，所以我的 intention 是清楚的。當我拿起筆記本的時候，我知道我是要寫筆記或日誌，所以我的 intention 是清楚的。

這代表什麼？代表這些專用工具具備了「協助進入心流」的功能。這是電腦（包含平板與智慧型手機）這種通用型工具所不具備的能力。

在資訊過載的社會環境裡，注意力即將成為最重要的稀缺資產——或應該說已經是了。不只是社群時代被交易的大宗商品，更是 AI 時代的關鍵生產力因素。誰能夠掌控好自己的注意力，誰就能夠大幅領先其他人。

而通用型裝置是一種阻礙，因為它無法幫助我們專心。

除了通用型裝置之外，還有其他的阻礙：

• 網際網路：網路是終極版的通用型裝置。因為如果運算都是在雲端的話，那你用什麼裝置去存取資料與功能都沒差了，只要能跑瀏覽器就好。這就是整個 SaaS 商業模式的靈魂：架空裝置端，把資料與軟體全都拉到雲端，也把人類的工作空間吸到雲端。整個社會已經被抽取到雲端了。所以說，雲端提供了所有的解決方案，是比本地電腦更通用型的裝置。
• ⁣社群媒體：社群媒體可以說是平台中的平台，因為它可以取代掉更專用的平台，比如說各種產業的媒合平台、社團論壇、解惑平台、交易平台、文章發布平台等等的。它是資訊的大雜燴。這使得它的使用人數規模極大，但也讓上面的人們容易迷失自己的 intention。

或者我們可以把大腦想成一個運算單元來看。運算單元的運作方式很簡單，就是它會依照輸入的東西去輸出成果。輸入的內容如果很雜亂的話，那他輸出的成果可能就會品質很差，運算的效率也會很不好。

所以照理來說，要做好工作的話，就應該盡可能的減少輸入，只留下手上任務所需要的資訊即可。這也包括工具：只拿需要用的工具，避免造成額外的選擇壓力與 distraction。也包括人：沒有必要的話，就是自己一個人專心工作最好。

網際網路（包括社群媒體）就是最大的資訊庫、工具庫與社群所在地。雖然連上網路不代表一定會分心（只要不打開瀏覽器或其他連網 app，且關掉通知的話就沒差），但斷網之後（也就是進入 Mountain Mode）就會變成很難分心的狀態。至少你會發現手機上還能用的 app 數量變得很少，也不會有什麼新資訊出現。所有的 discovery 功能都會消失，通知也只剩本機的一些提醒事項或鬧鐘。

你會發現自己好像來到一個只有自己一個人的安靜房間。就像是史蒂芬金說的那個「可以看得到遠方」的房間。然後你發現，你終於可以開始思考。

1. The End of the Internet (https://stratechery.com/2026/the-end-of-the-inter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