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ying No to Hyperlinks

超連結大概是整個全球資訊網裡面最核心的功能與概念了。整個超文本（hypertext）的概念就是「擁有超連結（hyperlink）的文本」。而整個網路也都是奠基於超連結之上的——超連結就像是高速公路，或者高鐵，或應該說電話線路與海底電纜，把不同的文本空間串連起來。沒有超連結的時候，我們沒辦法從一本書的一個頁面直接跳到另一本書的另一個頁面。我們必須要離開原本的書，然後找到並打開另一本書，再翻到想要到的頁數去。這是傳統的 reference 的運作方法。除非你把 reference 的目標書頁撕下來或影印下來然後貼在 citation 旁邊，不然就是得花時間進行文本間的交通。

但是超連結就好像是直通每一戶的高速公路一樣。不只是現實中的高速公路，而是直達每戶人家，甚至每戶人家裡的每個房間、每面牆壁、每張桌子的超級高速公路。從此，你要從自己的房間到達你一個國外朋友的家裡房間，所需的時間就跟你走出房門到客廳的時間一樣。甚至你的房間與你家客廳的連接方式也是超連結——網路瀏覽器並沒有像檔案瀏覽器一樣有「上一層」的按鈕，而是依賴網頁自己的導覽列，而整個導覽列都是超連結所組成的。當然你也可以到網址列去刪除最後的 path component 以回到上一層，但是有夠麻煩。簡單來說就是，你在網路上通常是 go back 而不是 go up。

所以為什麼我說要抵制超連結？是這樣的。超連結本身在結構上的概念我是很喜歡的，就是一種非常非線性的節點式空間。我不喜歡超連結的部分是跟注意力有關。簡單來說就是，超連結具備了內建的注意吸引力。把一串文字標成是超連結之後，它就變成一個互動元件，而互動元件就會吸引人去互動。想像一段文字：全部都是純文字、白底黑字且無法操作。然後再想像一段文字：在整段純文字中間，有一小段文字被標成超連結，視覺上變成藍色的字（甚至還有底線！）。應該是後者會比較吸引你去互動吧？至少他提供了一個互動的選項，而前者的純文字段落根本就無法互動。

這就是為什麼超連結在整個網際網路的經濟生態系上面也扮演了核心的角色。它是計量單位，也是計價單位的基礎（點擊率）。它是排名的基礎（之前的 Pagerank）。它是網路行銷的核心（Call to Action）。所有都是因為超連結本身就具備吸引力，而吸引力是廣告商業模式的主要 commodity。

在這同時，超連結是破壞個人意志力的元兇之一。意志力是用來保持注意力持續於同一個事物上的能力，比如說你需要有足夠的意志力去讀完一篇一萬字的文章。意志力不夠的話，你可能讀個一千字就無法保持注意力了。但如果一篇文章裡每兩百字就出現一個超連結，你的意志力就會很快的被消耗光，因為每次超連結的出現，你都要耗費意志力去說服自己「不要點」。在網路閱讀來說，人們通常也不會管那麼多了，就直接點下去。於是大家的閱讀習慣開始碎片化，開始無法有耐心的聆聽、閱讀另一個人的完整想法。更不用說各種 ragebait 與 clickbait。

有更好的超連結替代品嗎

我覺得超連結仍然是重要的發明，而且我相信超連結不是只能被廣告資本當成剝削工具。對個人而言，超連結代表了一種社群，一種 tribute。它等於是強化的 citation，可以為彼此加值。只是也許我們可以尋找一種更不耗費讀者意志力的方法。

首先是，也許它不需要是超連結，或者說它不需要是「可點擊的」超連結。也許我們可以只放 URL 在括號裡，讓讀者需要複製貼上到網址列去。事實上，現在的作業系統已經可以做到自動偵測網址，只要選取網址文字之後就可以從選單內直接選擇「開啟 URL」。這就好像是查詢一個詞的意思一樣，只有當讀者真的有意圖要前往 reference 的時候才會過去。

再來是，也許可以用註腳的方式，把超連結附在頁面底部。註腳是比較不會影響版面的一種編排工具，它的吸引力也會小於把整個詞語標示成超連結。不管在網頁還是紙本書籍，註腳都是比較不影響閱讀 flow 的一種方法。

我自己的話可能更極端一點，我會乾脆放棄使用超連結。畢竟現在搜尋引擎如此強大，我只要把關鍵字寫出來，或者是文章名稱、作者名稱之類的，讀者想知道就可以自己去查。在科技越來越方便的現在，我覺得文本本身反而可以返樸歸真，把大部分的功能留給科技產品去處理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