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mart Tech Dumb Brain
當 tech 越聰明，我們的 brain 就越笨。
大腦是需要使用的。使用大腦就是一種維護，因為不使用大腦的話它就會變笨。這不只是針對 AI，也針對自動化，更針對超連結。對，超連結也會讓人變笨，因為它是一種原始的影響力科技：吸引人注意，然後吸引人做出動作。在跟隨超連結的過程中，你就會弄丟你原本的 intention。
在軟體開發圈內會用 dumb 來描述一個沒有太多邏輯判斷的物件。它可能只是持有一個資料，或者描述一些狀態等，沒有太複雜的行為與內部邏輯。然而這些邏輯總是要去某個地方，而負擔了這些邏輯的物件，就變成所謂的 super object。如果把這個框架套用到現實中的話，我們可以發現手機分成 dumb 與 smart 兩種。Dumb phone 就是一部單純的通話與訊息機器，可能也不需要有網路連線功能。Smartphone 則基本上脫離了「phone」的概念，是一部微型隨身電腦，跟電腦一樣可以執行非常多的 app，以及存取網際網路等等。現在這些 smartphone 更有了 AI 能力，可以思考之外，也可以執行各種自動化工作。
而當手機越來越 smart，它就負擔越來越多的邏輯思考與直覺感受的責任。這可以總結為推薦這個詞，就是在我們搞清楚我們自己要什麼東西之前，手機就會先推薦你開什麼 app，看什麼內容，去什麼餐廳，之類的。它甚至可以對你的潛意識做出暗示，影響你的行為。現在有 AI 之後，它甚至可以直接幫你做決定與執行動作。
然後人類就變得越來越 dumb。我們的功能就只剩下滑動、觀看與點擊而已。很多時候，我們甚至不知道自己看了什麼，或者自己為什麼要一直滑，就只是受手機的暗示而一直用下去而已。
連結是有多 Smart 的指標
生產力社群很熱衷於創造各式各樣的連結，想將超文本的特性發揮到最大。這從早期的 Project Xanadu 就開始了。直到現在的個人知識庫之類的 app（Obsidian 之類的）也是很強調 wiki link 與 bidirectional link 之類的。我們以為將這些第二大腦的文件之間創造連結之後，它整體就會變得更強、更聰明。是這樣沒錯，但是這真的有協助我們自己的第一大腦變得更有聯想力嗎？當我們把維持連結的責任外包給外部工具，我們的大腦是不是就會慢慢減少創造與維護連結的聯想力？
我會有這種感覺，是因為當我回顧以往還沒有開始用這些工具之前的自己時，我發現我那時其實工作效率與聯想力之類的並沒有比較差。真要說的話，甚至還更 focus 在專案與作品本身之上——因為我不用花時間去維護一個外部工具。我的時間反而是放在專案內的夥伴與作品上面。這導致我的大腦在大多數時候都是在專案的 flow 裡面。我現在則是因為太多這些 metadata，而讓自己的大腦長時間處在資訊管理狀態，而非直接接觸專案。
學習也是一樣。我直接閱讀文本的時候，事實上是會產生非常多跳躍性的聯想的。我需要產生聯想的外部工具頂多就是自由書寫。而當我得到這些聯想之後，它們就會直接改變我的大腦內部的連結，我也不需要再把這些連結紀錄、整理下來。自由書寫的東西在寫出來之後其實就可以丟掉也沒差，因為出來的東西都回到我的大腦裡了。
讓我們的第一大腦變得更聰明
其實是要有意識的去想：如何讓我的大腦有更多的活動與訓練？這就像是在練長跑一樣，並不是隨便跑就好，而是要找到對的方法、去訓練對的肌肉與身體能力才行。所以我覺得並不是說碰到什麼專案或學習都是完全只依靠大腦去硬背、硬想，算數一定要心算什麼的，那說不定會造成運動傷害。紙筆是非常好的訓練工具，原則上只用紙筆的話，訓練的方向就比較不會偏離。另外就是，盡量不要抄，而是「用自己的話去講出來」，這樣才能真正動到腦，讓自己的大腦活化而非僵化。
在這樣的前提之下，我開始想要有意識的讓我使用的 tech 變得更笨。比如說我現在很討厭各種「推薦」的功能與內容。從臉書等社群媒體的推薦演算法，Apple Music 的推薦與無限播放，到 iPhone 上面的 Siri 推薦等等，我覺得這些「推薦」都讓我的大腦很難產生並維持 intention。因為當「我要做什麼事」被外包給這些演算法之後，我的大腦就會開始懶得去想這件事情。久而久之，我感覺我已經沒辦法自己想「我要做什麼事」了。這對我來說是非常大的困境，因為做為一個自雇者，我需要有很強的自動力去鞭策自己。所以我現在把所有這些推薦演算法都從生活中排除掉了，讓我的整個 tech stack 都變成是由 user intention 去驅動的。比如說我把 Home Screen 上的 app 全部清掉了，要開什麼都是由 Spotlight 去找。在 YouTube 上面我也把觀看紀錄關掉，讓它在首頁完全不會推薦影片。我要嘛就去訂閱 tab 看，要嘛就是用搜尋的。
搜尋雖然也是被 Nicholas Carr 在 The Shallows 所批評，但在現今的網路情境當中，搜尋已經是比較偏 user-intention-driven 的 UI 了，再怎樣都比 recommendation feed 好。我同時也關掉「搜尋引擎建議」，甚至一些 auto-complete 的功能都關掉。我不希望讓我的大腦養成「我只需要想前面幾個字母就好」的心態，我感覺他會因此變得超笨。
書寫做為思考訓練
我覺得 AI 算是解放了我對書寫的一些想像中的桎梏。並不是說我用 AI 來幫我書寫，正好相反。應該是說以前我會覺得寫作的時候要盡量靠近既定的一些模板，因為那些就是社會觀點的評判指標。但現在 AI 已經生產出超大量無限逼近模板的內容，導致我現在可以自由自在的反著做：我就是想怎麼寫就怎麼寫，跟模板不一樣最好，因為現在只要是人寫的東西，價值就直接變高。當所有人都因為 AI 輔助而逐漸喪失自己的獨立的書寫的能力的時候，我則是因為自由自在的書寫，而可以在很短時間內輸出很大量的文字，甚至這些文字至少沒有 AI 的那種廉價感。甚至我不用去停下來思考文法，因為太正確的文法的 AI 味反而很重。我可以放心的專注在我的思考上面，只要我的思考沒有停，我就可以一直書寫下去，而且是純粹的人類大腦的生產。
這樣的東西在以前是廉價的，當然我是有經過書寫的訓練，但是以往經過書寫訓練的人到處都是，隨便都可以寫出比我的文字更好的東西。但現在因為 AI 的文字淹沒了所有這一切，反而讓我的文字變得更有價值。
所以我現在變得很喜歡書寫。我沒有特別去做什麼草稿或什麼結構之類的，而是就是去思考，然後把思考的東西紀錄下來而已。是非常 spontaneous 的。這樣的話，就等於是我把書寫中的不愉快的成分都拿掉，只剩下開心想事情的 flow 而已。而且我知道我這樣就是在訓練我自己的大腦。
所以我現在已經不太去想「書寫的技術」之類的，我覺得就只剩下「思考的技術」而已。這兩個東西對我來說變成是同一個東西了。也因為這樣，我越來越討厭用 AI 來協助我寫東西，就覺得只要用上 AI，就算不是拿來產出文字，也是在傷害我的思考的機會。
我其實還是會用 AI，但我仍然是把它當成一個更客製化的搜尋引擎，可以找到更客製化的模板、更綜合性的資料整理之類的。就是讓他輸出東西來餵給我。然後我寫作的時候就完全不用它。